网商银行行长冯亮在活动现场发表见解 网商银行供图

网商银行展台展示“布谷鸟”系统 网商银行供图

外滩大会分论坛活动现场 网商银行供图

网商银行AI农事助手“农小宝”原型图 网商银行供图

编者按

近年来，党中央、国务院高度重视人工智能发展。2025年8月，国务院印发《关于深入实施“人工智能+”行动的意见》。2026年3月，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提出，全面实施“人工智能+”行动。在此背景下，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于2026年6月发布《关于银行业保险业人工智能安全开发应用的指导意见》，从完善人工智能治理架构、推进高水平人工智能开发应用、提升数据治理能力等方面提出32项指导性意见，推动人工智能应用合规、透明、可信赖。

政策方向已经明确，关键在于落地。金融是实体经济的血脉，也是“人工智能+”的重要场景。普惠金融的主战场在基层，而服务小微经营主体的金融机构条件不一，部分中小银行在资金投入、人才储备和技术积累等方面相对有限，AI能力建设面临现实挑战。由此，一个亟待回答的问题浮现出来——如何让AI真正下沉到小微经营主体身边，打通金融服务实体经济的“最后一公里”？这既是“人工智能+”在金融领域必须回答的命题，也考验着各类金融机构的实践能力。

近日，记者深入采访了浙江网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（以下简称“网商银行”）这家数字普惠金融实践者在“AI银行”建设中的思考与行动。

■ 本报记者 曹沛原

2026年7月，台风过境广西，南宁市武鸣区连降暴雨。沃柑种植户谭先生的20亩果园受灾，眼看“网商贷”还款日临近，他在网商银行百灵系统上试着说了一句：“我受灾了。”

过去，这句话会变成一条工单，流转、等待、处理。这一次，AI不仅识别出谭先生，还识别出同一轮暴雨影响下产业链上下游的大批小微经营主体，其中包括需要加紧进货的经销商、货物运不出去的物流商等。1小时后，数万受灾商户收到网商银行的定制化服务方案。而以往，上线这样大规模、差异化的方案至少需要6天，往往等方案上线时，客户最需要帮助的时点已经过去。

提速背后，是网商银行的AI服务从“能办事”走向“能办好”。

别让小微融资困在堵点里

网商银行的AI探索，是普惠金融数字化进程中的一个缩影。从行业整体看，截至2026年6月末，全国普惠小微贷款余额达38.5万亿元。但具体到小微经营主体，其融资体验和诉求因行业、区域、经营阶段不同而有所区别。

在2026外滩大会上，网商银行行长冯亮展示了一张词云。词云由网商银行团队成员从互联网抓取，汇集小微经营主体的真实反馈：“额度不够用”“使用繁琐”“不够灵活”……这些高频词指向同一个问题：银行提供的服务与小微经营主体的真实需求之间，仍存在一定错位。

从服务供给端观察，小微金融服务存在适配难题。服务对象方面，小微经营主体需求差异大，过去标准化产品对个性化场景的响应尚有提升空间；对3亿新市民群体，尤其是其中灵活就业人员，覆盖还有待加强。

近年来，银行业在数据风控、移动展业、供应链金融等方面持续探索。网商银行也以“310”模式（客户3分钟申请、银行1秒放款、0人工干预）破题，但小微经营主体经营状况的精准识别、服务供给与实际需求的匹配，仍有提升空间。与此同时，AI技术在信贷、风控等环节加快应用。针对上述短板，网商银行将AI嵌入其中，尝试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，提升服务效率与覆盖能力。

日前，网商银行披露“AI银行”最新进展：推出首个面向小微企业的普惠金融Agent（智能体）——百灵2.0，面向4200万户小微经营主体提供信贷、票据、财税服务；落地八大AI工作台，AI全面进入风控、审批、营销、研发等核心环节。服务入口与后台组织同步升级，用户一句话表达需求，全行各环节能力围绕这一需求协同响应，及时回应小微经营主体的多元金融需求。

把普惠金融送到田间地头

“政府在描绘蓝图，技术在打开可能，普惠金融也在回应新的召唤。”在外滩大会“AI银行落地进行时”见解论坛上，蚂蚁集团资深副总裁、网商银行董事长金晓龙表示，过去一年，网商银行将探索写进农业、产业和就业的真实场景，并提到三张卡：其一是面向“两司两员”（货车司机、网约车司机、快递员、外卖员）等新市民群体的乐业卡，其二是面向小微经营主体的小微AI权益卡，其三是面向农户的丰收卡。三张卡对应三类人群，指向同一个目标——让普惠金融的服务内涵更丰富、服务边界进一步延伸。

农户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类。长期以来，农村金融面临一个现实困境：农业抗风险能力弱，农户缺少传统抵押物，金融服务运营成本高。一笔几万元的农户贷款，若按传统信贷方式进行，从贷前调查到贷后管理，人力成本往往与收益不成比例。基于此，网商银行推出丰收卡，面向种植户、养殖户等经营性农户，提供一站式数字综合金融服务，涵盖支付、结算、理财、信贷、AI农事信息服务等。

与丰收卡配套的，是AI农事助手“农小宝”。金晓龙介绍，“农小宝”可以识别病虫害、查询行情等，还能连接农业专家，农户遇到种植难题时，可随时获得专业帮助。这意味着，农户获得的不仅是资金，还有与生产经营相关的知识服务。

这一思路在谭先生的案例中已有体现。当AI识别出广西受灾农户的需求后，推送的不只是还款安排，还有灾后修复周期、进货时机等经营建议。金晓龙将此概括为：“让小微有资金可用，是普惠；让小微做好生意、有AI工具可用，也是普惠。”

这一转变的意义在于，普惠金融不再只是“给钱”，而是开始融入小微经营主体的日常经营决策。对农户而言，一笔贷款能解一时之急，但账怎么算、货怎么卖、地怎么种、风险怎么判断，才是每天都要回答的问题。

从提速到服务方式转变

变化同样发生在信贷服务端。

网商银行信贷产品部总经理余柳分享了一个真实案例。王老板经营餐饮，生意不错。今年初，他想开第二家店，在网商银行有15万元额度，但不够用。他申请提额、上传资料，审批却没能通过。

“我生意这么好，为什么不给我批？”王老板的困惑并非没有道理。传统风控之所以未能通过审批，归根结底是信息不对称和内部协同成本高，导致一个看似合理的需求无法被有效响应。

“如今有了百灵2.0，我可以很自信地对王老板说，你的事，可以办得好。”余柳说。

百灵2.0改变了这个逻辑。它没有把王老板当作一个标签来审批，而是通过对话去理解：你想解决什么问题？新店开在哪里？加盟哪个品牌？老店的堂食和外卖占比如何？获取这些信息后，百灵2.0结合老店流水、品牌和开店计划，对新店预期作出分析，调用235个产业链知识库和50多种经营场景识别能力，将王老板的可采信流水金额提升至过去的3倍，并协助他补充材料、提交审核。经审批，他的额度从15万元提高至40万元，可根据开店进度分笔使用；考虑到新店前期投入较大，前6期只需归还利息，暂不归还本金。

从提出需求到形成明确方案，全程约10分钟；而在过去，这类复杂需求平均需要3天。

这个案例背后的变化是系统性的。网商银行将百灵2.0定义为“普惠金融智能体”，客户把生意上的难处说一次，它会追问真实目标、拆解任务，调动经营分析、行业知识、风险判断和业务办理能力，形成方案。更关键的是，其背后是整家银行运营模式和组织流程的调整——业务规则、专家经验、客户经营信息被整理成AI可读取、可调用的资料，AI直接嵌入风控、审批、研发等核心环节，人负责定目标、定标准、授权把关。

银行业还需回答三道课题

从“310”到新“310”，网商银行将其概括为：360度感知用户、1对1专家服务、0延时实时交互，这一构想正逐步走向现实。

金晓龙说：“银行的服务边界，将从信贷、理财，延伸到经营的全程陪伴。”

这一方向令人期待，但挑战同样不容回避。

从行业整体看，AI在金融领域的落地仍处于早期。艾瑞咨询《中国金融智能体发展研究与厂商评估报告（2025）》显示，目前，96%的应用实践处于初步探索期，大部分项目集中在概念验证（POC）、智能体平台部署以及完成部署进入试点运行阶段，仅有4%的应用实践进入敏捷实践期。

从监管框架看，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发布的《关于银行业保险业人工智能安全开发应用的指导意见》已经为AI在金融领域的应用划出了清晰的制度边界，坚持谁使用谁负责，压实金融机构作为金融服务提供方、人工智能技术使用方的主体责任，强化金融机构内部各环节工作责任落实，明确人工智能开发应用各方分工和权责义务。

在这一框架下，网商银行“Agent负责执行和探索，人负责定目标、做判断、担责任”的实践，可以看作是对监管要求的一种回应。但如何在效率与安全之间找到最佳平衡点，仍需要持续的探索。

从行业格局看，国有大行凭借资源禀赋，在AI领域的起步相对较早，而中小银行面临的挑战更为突出。资金投入有限、AI人才储备不足、高质量数据环境不完善，是中小银行推进AI转型普遍面临的现实短板。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明确提出，鼓励大型金融机构发挥示范作用，向中小金融机构输出人工智能技术和管理经验。支持中小金融机构加强协作，共同推进应用场景落地。这一政策信号具有积极意义，AI能力有望从“自建”走向“共建共享”，这为中小银行实现智能化转型提供了一条值得关注的务实路径。

金晓龙坦言，AI带来的挑战同样不容忽视。银行业还要共同解答三道课题：持续迭代风控逻辑，守住风险底线；坚持人在关键环节的最终主导权，严守数据安全和合规红线；避免形成新的AI鸿沟，让技术红利惠及广大小微经营主体。

十余年前，“310”模式的诞生，让数字技术得以广泛触达小微群体。十余年后，AI能否完成同样的使命，让智能化的金融服务能力惠及每一个诚实经营的小微经营主体？谭先生的那句“我受灾了”之后，数万受灾商户在1小时内收到了定制化服务方案——这个细节，或许就是一种答案的雏形。

“‘AI银行’的探索，不是一蹴而就，而需久久为功。”正如金晓龙所说，网商银行将始终立足实体经济的需要，回应小微经营主体的痛点，回归人本价值。而技术最终要服务于人——“AI银行”的价值，不看模型有多大、Agent有多少，而要看它能不能让每一位小微经营主体做生意更便利、更有底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