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,湖北襄阳农村商业银行东津新区支行的取号机叫到了“A015”。柜员小高抬起头,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3号窗口走来——是那位每个月雷打不动来存钱的张老爷子。只是今天,他手里没有攥着那沓用牛皮纸包得整整齐齐的钞票,而是被一位中年男子小心搀扶着,走得很慢。
“小高,今天不存啦。”老爷子声音有些沙哑,手微微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两本存折,“我来……把它们都取出来。”
这两本存折,小高再熟悉不过。封面边角已被磨得发白,内页里,密密麻麻全是一笔笔存款。每月15号前后,老爷子总会准时出现,存两笔钱:一笔给上高中的孙子,一笔给上大学的孙子,每笔不多不少,正好1000元。
“又给孙子存钱呀?”每次柜员都会笑着问。老爷子也总是眯起眼睛,用带着浓重襄阳口音的普通话说:“存着,给他们读书用。我老头子没啥本事,就这点心意。”两年八个月,风雨无阻,从未间断。这笔总额快7万元的存款,记录的不仅是一串数字,更是一位老人用最质朴方式书写的时间之书。
然而今天,这本“书”要合上了。
取款手续办得很慢。老爷子执意要自己输入密码,颤抖的手指却总按错。旁边的中年男子——他的儿子张先生眼圈泛红,轻声说:“爸,医生让您多休息,让我来吧。”老爷子摇摇头,又试了一次,密码正确。
钱取出来了。小高将两叠厚厚的现金推过柜台,老爷子却没接。他转向儿子:“去,开两个新户头,把钱转过去。”他顿了顿,喘了口气,“以后……就由你,按月给他们存。”
那一刻,营业大厅里很安静。叫号声、点钞声、键盘敲击声似乎都远了。张先生重重点头,拿出自己和孩子们的身份证。办理新存折、转账、整理凭条……一套流程下来,老爷子就静静地看着,看着那两笔以他之名存了五年的钱,转入两个崭新账户。
“小姑娘,这几年,麻烦你们了。”老爷子忽然说,“以后……我可能来不了啦。”
大家鼻子一酸。在这个岗位多年,见过无数客户,但像张老爷子这样,把一件小事坚持成一种仪式、把一份心意沉淀为一种传统的,并不多。大家见证了这笔存款的每一次增长,也无形中见证了两个孩子的成长。
这哪里只是存款?这是一个普通中国家庭最坚韧的脉脉温情,是“再苦不能苦孩子,再穷不能穷教育”的朴素信念,是跨越代际的、静默而深沉的爱。
新的存款业务办完了。张先生收好存折,搀扶起父亲。老爷子最后看了一眼窗口,朝里面轻轻挥了挥手,缓慢地转身,走进门外冬日的阳光里。
大家站起来,目送那一老一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明天,叫号机依然会响起,窗口前依然会排起队伍。有些故事看似结束了,却正在以另一种方式延续。那每月2000元的存款不会停止,就像那位老人从未言说的爱,已经从他的手心,稳稳递到了下一代的肩头。
柜台之外,生活川流不息;柜台之内,故事沉淀为时光的琥珀。每一笔业务背后,都可能藏着一颗滚烫的真心,等待被看见、被铭记。而银行人的价值,或许就在于成为这份“看见”与“铭记”的温柔注脚。(肖瑞琦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