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扶贫手记

来源:农金网 作者:赵博 发布时间:2018-06-28 RC#36-16065-3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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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蹲点闯“三关”

汉字造词有意思。“蹲点”中的蹲是俯下身子,接上地气的感觉,点则是地理坐标。蹲点,就是要挪个地方,俯下身子,接上地气,了解实情,掌握一手资料。

对于扶贫工作而言,蹲点调研尤为重要。打了几眼井,造了几座桥,铺了多少米地膜,这些实例和数据不仅要体现在文字报告中,更应该眼见为实。俗话说,小康不小康关键看老乡,扶贫项目成效好不好,下一步工作如何推进,这些问题的答案必须亲耳听一听。带着这些问题,从521日开始,我到山西省浑源县进行蹲点调研。既要亲眼所见,也要亲耳所闻,就必须“泡”在扶贫一线的农村,和乡亲多唠唠,和基层政府多聊聊。其中收获不少,但对于久居上海这样国际大都市的我而言,要真的深入农村,还真得要过三关。

一是语言关。都说北方话好说,南方话难懂。我们日常的普通话不就是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,以北方话为基础方言的汉语吗?但真正到了农村,才发现要用普通话交流并不容易,尤其是在村一级干部和村民只说本地方言,说了长长一段话,只能听懂其中三四成,剩下的只能靠孤立的语意去猜。我说了半天,对方的眼神也很茫然。这当中还免不了出洋相,闹笑话。在浑源县驼峰乡深涧村,我问支书咋称呼,他回答说“姓赵”,我握着他的手说,“那咱还是本家呢!我也姓赵。”等进了村民活动室才发现,支书的名字叫张涛儒,全村156户大部分都姓张。一进村,就认错了家门,好不尴尬。好在村民淳朴善良,憨憨地一笑也就过去了。在王庄堡镇洪水村和村里的老会计聊天,他抱怨这里的地少人多,人均还没有“陆”亩地,我想当然地以为是六亩地,“六亩不算少了,我们南方很多地方人均才一亩多”。老汉有些急了,跟我掰扯道,“哎呀,是陆亩,不是六亩,是陆亩。”坐在一旁的交行挂职副县长赵开成告诉我说,他说的是两亩,不是六亩。在这儿,两亩旱田的确不算多。可见,听不懂方言,不仅出洋相,还容易对关键信息产生误读。语言关,非过不可。

二是盘腿关。五六月间,晚上六七点,虽然天还没完全暗下来,但太行山脉的暑热退尽,寒气上来了。交行派驻洪水村的同事告诉我,这里四月间还要烧炕,一到晚上,大家都习惯坐在炕上聊天。这里的炕头,好比城里人的客厅。吃饭聊天会客,都在这里,一声“上炕聊”,算得上最好的礼遇了。我打小生活在南方,没上过炕,开始是新鲜,但上炕就得盘腿,我却有些发怵,看着别人两腿一盘,稳若泰山,我却始终盘不到一起,就算扭扭捏捏把两条腿扭到一起,却总觉得腰膝难受,浑身不自在。村干部照顾我,让我坐在炕边,可以有地方撂腿,但看着大家在盘腿坐在炕中间有说有笑,我总有种“被边缘”的“委屈”,好在腿随人愿,盘着盘着也不像之前那么别扭了。能盘腿上炕,感觉和乡亲们的距离又更近了一层。

三是如厕关。说起来,最难过的就是如厕关了。人有三急,难免要去五谷轮回之所。但刚去村里,最怕的就是茅厕。在洪水村蹲点时想找厕所,咱交行派到村里的年轻后生张若晨指了指村委会院子一侧的小砖房,一边指,一边提醒道,“强烈不建议你去。”但人急了也顾不得那么多。真的走进去才发现小张是好意。还没进门,不少好客的苍蝇就到门口迎接,旁边的白色的圆滚滚的蛆也闻风而动,扭动着身子过来相迎。说到茅厕,里面的主角是肥田的主料,要积攒满了才集中运去肥田,现在已经填的满满的,旁边几乎没有地方下脚。屏住呼吸,总算快速解决了问题,但总不算是一段愉快的经历。但身在农村,每天总免不了去个三五次。从最初的难熬,到后来的渐渐习惯,也不再有第一次的畏然了。

扶贫蹲点闯“三关”,需要的是直面问题的勇气,解决问题的决心。想起前段时间企化部党支部集体学习《习近平的七年知青岁月》中习近平总书记曾说过,知青下乡要过的五关(跳蚤关、饮食关、生活关、劳动关、思想关)。我蹲点遇到的“三关”又算什么呢?

二、贫困的“周期律”

  儿子读高中,陷入贫困;读完高中或者中专工作,脱贫;儿子结婚娶媳妇,陷入贫困;结婚后,脱贫。自己生病,陷入贫困……

  在山西省浑源县蹲点时,我详细翻阅了当地建档立卡贫困户的《扶贫手册》,发现贫困呈现这样的周期律。贫困为何会出现周期律?在和当地基层干部、村民聊天后,我发现,关键还是观念问题。

一方面仍是农村长期的重男轻女的习俗。蔡村中学是浑源县蔡村镇唯一的中学,接收全镇10个行政村、14000名村民的子女入学。前些年,交行曾向该学校捐赠了一批书籍和文具。走进学校,一幢两层的教学楼内共有三个班级。全校82个学生,23名教师,最多的一个班是九年级,32个学生,其中男生只有五六个。男生到哪里去了?校长郝富仓告诉我,现在农村九年制义务教育已经完全普及,除了搭伙住宿外,基本没有其他费用。大部分男生被父母送去了县城里的中学或者私立学校,把闺女留在了身边。在教育上,不少家长舍得为儿子投资,甚至借债也要送去所谓的私立学校就读。在不少《扶贫手册》中,因学致贫的案例不在少数。

另一方面是昂贵的结婚成本使得部分农民因婚致贫。结婚,本是喜事儿,怎么会和贫困沾边?原来按照农村婚俗:男方娶媳妇儿要出十几万的聘礼,五六万的首饰,买一辆十万左右的汽车,在县城或城郊购置一套住房。算下来,总得要五六十万左右。对人均年收入6000元左右的村民而言,这不啻是一笔沉重的负担。结不起婚,只能一辈子打光棍,这样的例子在一些贫困村并不鲜见。结了婚后,农民的财富完成了代际之间的转换,但子女不赡养老人的情况却时有发生。

一位当地村民说的直白,“如果两个儿子,老大分多了,老二分少了,就会相互扯皮。如果一儿一女,姑娘觉得自己从小就不受待见,小时候送哥哥或弟弟去好学校,长大后父母的钱又变成了嫂子和弟媳家的聘礼,咋会愿意出钱养父母?”而女儿的这种态度,又会加重养儿防老的观念。等到儿女都长大成家,父母的家底也被掏空了,加之此时老病缠身,要想脱贫,难上加难。

治贫先治愚,扶贫先扶智。但往往这也是扶贫工作中最容易被忽视的方面。扶持智力,不像捐赠物资、建设项目那样立竿见影,看得见摸得着,它需要润物无声,需要久久为功。多年来,交通银行在扶贫工作中一直注重对定点扶贫地区“引智”工作,通过积极向各扶贫点选派优秀挂职扶贫干部,为贫困地区提供智力支撑。近几年,交行总分行持续向定点扶贫点选派扶贫挂职干部和第一书记。扶贫干部通过上党课、座谈会、入户访问等形式,对贫困群众进行思想观念培训和致富技能指导。而就在浑源县蔡村中学、蔡村小学、南榆林乡中学,就有着交行捐赠的书籍。

在南榆林乡中学校园内的宣传栏上有这样一段话:“中国梦,读书梦。好书是阳光,照亮我们的航道;好书是蜂蜜,甘甜我们生活的芬芳;好书是清泉,荡涤我们生活的河流。”

真希望书籍能如阳光、蜂蜜、清泉一般,滋润贫困地区学生的心灵,为移风易俗,撬动贫困“周期律”起到一分力量。

三、这水,又甜又绵

   “来,喝这水,又甜又绵。”坐在浑源县驼峰乡深涧村村民张有儒的炕头,老人家把一碗水端到我面前,热情地招呼着。

张有儒今年63岁,干了大半辈子农活儿。田间日晒风吹,给他的额头上刻上了深深的褶子,手掌上结了一层又粗又硬的老茧。身上披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,脚上穿着解放鞋。一握手,能感觉到老汉劲头儿很足。

“在村里,他这样的算是好劳力了。”村支部书记张涛儒笑着说。在这座距离县城40多公里的山村里,放眼望去,最多的是一座座褐黄色的山陇,一眼望不到边。山陇中,是一条条深深的沟壑,像极了张老汉头上的褶子。村里缺少的,算是劳力了。在深涧村,户籍人数440人。这些年,村里的年轻人往山外走,近的去浑源、大同,远的去了石家庄、北京。现在村里的常住人口不足120人,且大部分是“389961部队”——妇女、老人和儿童。

比劳力更缺少的是水。乡亲们说,田里“渴”水。走到田里一看,土质很疏松,一捏就成了尘埃,随风飘扬。乡亲们说,难得遇到下雨,水和着泥土成为泥浆,顺着山边的沟壑往外流,蓄不下,留不住。留不住水,所以也留不住人。缺水困扰了深涧村几十年,而这座山村也似乎越来越破败。走在山陇上,看着一间间土胚房因为无人居住而凋敝,一座座院落空无一人,杂草丛生。

“水都吃不上,咋不往外跑呢?”张有儒回忆起以前喝一碗水有多难,早上七八点出门,挑着担子,往山下走两三里路,到沟底去担水,来回一次就得两三个小时。两桶水,从左肩换到右肩,一个趔趄就洒掉一半,走回家,把水倒进水缸里,盖上一层竹盖。要烧水时,舀上一勺,喝水时,小口抿着,“可金贵着呢”。

2016年,交通银行到山西浑源开展定点扶贫,第一个项目就是投入121.95万元,在驼峰乡深涧村和断桥村实施安全饮水工程项目,新打深机井二眼,配套机泵二套,新建机房一处,修建调节池二座以及管网、供水点等。水井打了164米,终于冒水了。冒水的那天,全村男女老少个个喜上眉梢,像是过年一样。老乡们给交行赠送了锦旗,在安全饮水工程的机房外挂着横幅——“脱贫全靠共产党,吃水不忘咱交行。”靠着这一眼井水,张有儒灌溉了自家50多亩玉米地,玉米产量从每亩三五百斤上升到近2000斤,家里的收入也增长了三倍。

“来,喝这水,又甜又绵。”

听着张老汉的话,喝着这来自地底164米深的井水,这其中的甜和绵,想来老乡感受得比我更真切。

【关键词】  扶贫,手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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